觀劇報告(1) Androgynous Dracula

打好幾月前公演宣傳開始,小央(和央ようか)在各個訪談裡不斷提到雖然這是他退團五年以來頭一次男役舞台演出,但他希望能夠演出一個男性演員難以辦到的、「中性」的 Dracula。如我等對和央退團以來活動還算熟悉的人來講,這是個新鮮的角色詮釋方向。小央退團以來,一向並不畏懼與男人競爭,演唱會等與男人同台的場合,他最愛﹝也是飯最愛﹞的口號是:「不可帥輸人家!」去年底讓央飯們津津熱道的名倉老師50周年紀念公演中,由小央領頭的燕尾服群舞便是。看過的飯都很感動地跟我說:「男役果然是小央的傳家寶刀阿,男前度後面的一百個男人都比不上,真是我們的驕傲阿!」既然男役功力高強到拿出來揮灑一下必定可以讓飯滿意到甘願荷包大失血,何以小央不把Dracula當作是個單純的男役演出、反而還故意挑戰,刻意把角色往「中性」方向推呢?

先說「故意」「刻意」的部分。跟某經典Dracula電影相比,這次的 Dracula 音樂劇故意省略了「前情提要」。電影版裡有 Dracula伯爵心愛的夫人因為誤聽傳聞而為了伯爵自殺,伯爵因此詛咒上帝而變成了吸血鬼等等故事背景設定,但此次的音樂劇什麼都沒有。如果要交代這樣的故事設定,那很簡單,舞台上一小段旁白或投影片,甚至在場刊故事解說裡加一小段就可以了。偏偏不如此,所以我覺得這些設定是被故意抹去的。為什麼要如此做呢?因為如果把這些設定一抹去,可發揮的想像與演出空間馬上擴展了許多,Dracula 從此更加是個 mysterious being ,是人是鬼是神是惡魔通通都沒有限定,全部可隨著演員與編導的想像,自由發揮。例如,別人家的吸血鬼都嘛會怕十字架、聖經之類滴東東,我們這個央伯爵卻是個什麼都不怕的大魔王。沒什麼不合理的ㄚ,誰規定妖魔就非得怕那種玩意兒咧。Graz 版 Dracula 第二幕 It's Over 那場是打鬼隊與 Dracula 對決,Dracula被灑到聖水還會痛得吱吱叫。可在日本版裡全然相反,只見央伯爵超屌的從高塔上對著愚昧的男人們訓話,一臉寫著:「把那些小孩玩意收起來,現在我並不想殺你們,你們還不快滾回家!」男人們不聽勸說,伯爵最後就展現威力,手一揮,打鬼隊男人手中的聖經居然就起火燃燒了!

既然Dracula的威力設定可以重新詮釋,那Dracula要對張照片一見鍾情也沒啥不可,誰規定Mina非得跟他四百年前的愛妻有啥關連。愛情本來就很不理性,各位觀眾別矜持了,承認吧。﹝小花對Mina角色的詮釋對劇情的影響,下一篇再說﹞

同樣的,Dracula的性別設定也不一定得跟原著小說一模一樣。別人雖然稱呼Dracula 是「伯爵」,但誰曉得他究竟是男是女呢。這樣的事情,同志圈裡的 T 再熟悉不過了,別人的稱呼是一回事,自己到底是什麼又是另一回事。認同是一回事,方便過活又是另一回事。既然日本版的 Dracula 舞台劇已經去除了對 Dracula 伯爵原本的身分限定,那他就可以是任何一個人,男的、女的,都可以。發揮點想像力就很容易理解:假設小央、或者任何一個 T ,在四五百年因為某原因變成了一個不老不死的吸血鬼,既然他不能完完全全的離群索居,非得相當程度的繼續混雜於人間過活,那當然是借用伯爵的男性身分比較容易ㄚ,誰會蠢到借用出個門見個客都超不方便的公主、伯爵夫人之類的女性身分嘛。

日本版 Dracula 除了新加了一首歌以外,歌詞台詞似乎都沒有大變動﹝就我的爛日文所能了解的部分而言﹞,所有的重新詮釋都是靠著演員們的演出功夫,而小央主要靠的是化妝衣著跟動作去表現他訪談裡所說的「中性」。「中性」是個有意思的詞。通常只有T才會說自己「中性」,偏娘的男同志都嘛說自己妖嬈美麗多麼「女人」。然而,如何展現自己是個中性的 T 而非只是個的女人呢?我想最關鍵的莫過於央伯爵的大膽敞開胸襟。對寶塚男役表現法熟悉的人都曉得,除了把身材練得扁平些以外,製造寬肩厚胸效果的加料「修正」幾乎很難避免,但那也實在是最有效的方法。作為曾經長期君臨天下的 TOP 男役,小央絕對曉得如何把自己包裹的一點都不外洩的偽男穿著打扮招式,可他不只不採用那些方法,還偏偏要遊走於曝光的危險邊緣,大半場戲的時間逼著觀眾去意識到他不只是個女人、而且還是個胸部平坦、一點也不典型的女人。這是偶覺得最有趣的部分。小央演繹的Dracula伯爵把問題與答案丟回給觀眾們去思考:伯爵到底是男的是女的?是哪種性別?小央與伯爵的關連性何在?他是男的是女的?是哪種性別?

小央這次相當成功的塑造出了一個不全然是男性也不全然是女性的「中性」 Dracula 伯爵。這裡我認為的成功是指他讓觀眾﹝尤其他的飯﹞能夠意識到這次他的演出方式並非以往的男役,但卻又能發揮出帥過以往男役時期的威力,重新擄獲觀眾的心。也就是說,小央讓他的飯超越了「重溫舊夢」的層級,興致勃勃的期待下一個階段的未來。那個未來,已經不必定得要是男役演出,而可以是與小央本身更貼近的中性世界。Be Natural, Be Happy. With You. 我想這是小央在這次Dracula裡面想傳達的訊息。